前段时间又快速翻了一遍《The Infinite Game》的原版。其实，学过微观经济学的人都知道，这个中文翻译并不准确，叫做“无限博弈”会更好，虽然，现在中文名更吸引人。
并非要去推荐这本书，虽然至今这本书的阅读量依然很高，但其实在一个企业的市场竞争中，没有那么清晰的线说是“Finite Game”还是“Infinite Game”。首先，是活下去，然后是活得更久。任何企业哪怕远期愿景再高，也会有按季按年的KPI（或者OKR，说得再好听，换汤不换药而已）；同样，一个企业即使每个季度都是“苟”过来的，但可能反而有更坚定的长期目标。
博弈，只要不下牌桌，就要尽一切可能去赢，活到最后就是最大的赢。所以，某种程度上讲，《鱿鱼游戏》更贴近现实。
当然，作为畅销书，里面的很多视角和观点依然非常值得借鉴。而在发布的五年之后再回看，里面的“反例”，关于微软的讨论，在当下，或许更有意思。
这本书2019年发布，是的，在那个时间点，正是移动互联网登上历史巅峰的时刻。批评微软的唯一理由，都是它错过了移动互联网这个大时代。但是，微软抓住了云，Azure市占率已经稳居第二，它也许还抓住了通向未来的钥匙，OpenAI。相反，Apple却在AI时代来临时不断挣扎。
那么，如果《The Infinite Game》出下半集，例子的主角们会角色互换吗？微软依靠AI翻身了吗？
至少表面看，这个答案是肯定的。因为微软“前瞻”的投资了OpenAI，可是，一，我认为，即使当初的CEO依然是书里批评的主角Ballmer，他们应该也会做出这样的投资决策，何况虽然不是CEO了，Gates与Ballmer对重大决策的影响力依然巨大；二，微软投资OpenAI的最重要原因不是AI重要（至少十几年前这些巨头就很清楚未来），而是自己的团队远不如OpenAI。
所以，至少在高科技行业，商业上的结果，往往决定因素都是技术层面的。任何企业大了，都会“有病”的，亲历那段历史，可以知道其实微软非常重视移动端，无论是最早的Windows CE，跟Motorola的紧密合作，还是后来收购Nokia。你无法说这不是“Infinite Game”的思维方式。问题只是因为，那个时代的Windows无论如何修改，都不适合手机。
但是Windows在桌面系统的统治力，以及微软在企业服务方面雄厚的基础，成功帮助它依靠Azure在云上翻身。
当初，Google团队在AI上体现出的巨大统治力，也迫使微软重注押向当时双子星的另一家，OpenAI（还有一家是DeepMind，早被Google纳入麾下）。
是技术发展趋势，是技术竞争格局，是新技术与自身核心产品的匹配度，而不是商业竞争决策，更大程度上决定了阶段性竞争的格局。
再回到那个问题，微软依靠AI翻身了吗？或者说，微软可以依靠AI重回统治力的巅峰吗？
我对这个答案持高度的怀疑态度，同样出于上面写的三个技术层面的原因。
从去年起，我其实一直在说一个观点，是因为众所周知的肆虐全球数年的原因。五年前的技术发展方向与如今，是完全两条路径：
- “Working from Home”虽然有争议，但是却极大激发和提升了最具创造力的那批人的创新速度和生产力，而他们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未来的技术趋势；
- 在所有人被迫线上化的不断的时间里，传统的团队协作方式面临巨大挑战。核心团队越来越小型化，技术栈被整重构，越来越少的程序员掌握越来越多的技术资源，一系列云原生技术和自动化流程重构了原来越来越冗长的工作流；
- ChatGPT是顺应时代而生，但是真正让生成式AI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产生如此巨大震撼效果的是上面两个前提条件：核心团队掌握巨大的技术资源，最重要的就是大算力集群；大量云原生技术和自动化流程使得生成式AI一面世，就能调度极海量的工具；
- 因为应用Demo原型构建变得极其容易，Demo代替PPT成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“融资基础”。在程序员、产品经理、销售三类角色中，那个能完成全流程角色的人最重要；
- 作为一个结果，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“程序员”走向前台，与公司的创始人或者CEO一起，成为“大销售”；
- 上面的表象背后，意味着：要么是“真正干活”的人定义产品，要么是“老板”全程主动参与；
“流程越来越短，纯管理角色越来越少”，这依然需要一段时间。
如今，我们确实看到，大企业的裁员进程并没有结束，虽然有经济增速下滑的原因在，但技术变革带来的决策链变短使得越来越多的岗位的“负贡献”实质被暴露。大科技公司甚至正在享受“裁员越多，收入表现越好”的技术变革红利。
实际上，任何时代变迁下，这种商业层面的变化进程都差不多。虽然，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技术原因。
只是跟上一代技术极大不同的趋势是：上一代技术面向低成本的标准化，所以不断做大规模，标准化流程，标准化管理，决策链条的增加反而从宏观上看，降低了长期成本。越来越多的管理岗位上的“螺丝钉”就是这么产生的。
这一代技术或者说正在开始的下一代技术，面向低成本的真正个性化（千人千面不是，一人一面才是）。强调更快实现速度，更短决策流程，大幅压缩冗余的中后台。
我们现在看到了扎克伯格优化Meta管理架构，直接深度干预产品研发进程后对Meta的正面影响，看到了谢尔盖·布林重回技术一线后Google在AI上逐渐重拾的强竞争力……
至于微软，如果不考虑OpenAI的作用，可能依然是很负面的；那个“Infinite Game”中的正面典型，苹果呢？从技术底层而言，无论是芯片、操作系统，还是All-in-One的生态体系和想象力，我都会认为它正处于最有利的竞争位置。
但是，缺乏“技术狂人”或者极致的“产品经理”，却是始终在我心头遗留了巨大的❓。
回到现实中来，在“需要越来越多的研发投入”来让“AI变得更好”阶段，至少两三年甚至五年内，科技巨头的统治力依然大概率会不断加强，这源自于庞大的技术积累和人才优势。
可是，随着越来越多“自由程序员”在追求“真正个性化”上逐渐形成合力，随着大公司出走的核心成员轻易可以拿到亿级美金以上的融资。
改变已经在水面下快速地开始了。